我也要成为这样的人

我也要成为这样的人

  巨浪拍打在船壁上，怒吼着碾出层层白沫。暗沉的天色下，大片云海翻涌着，忽地似有刀子割破远处深蓝的海面，又渐渐沉坠，投下巨大的灰色暗影，沿着浪涛里还未弥散的暗红血色飞速地向前。

  第三头了。我暗想。本就不大的船上一般都被马林鱼的尸体占了去，白嫩的肚皮上泛着幽幽的鳞光，依稀还能看出生前的高大威猛——不过如今它的下半身只剩下森白的骨骸，骨肉相连处血肉模糊，腥气渗透木板浸入躁动的海水，一双混沌的鱼眼全然不顾招惹来的贪婪与杀机，只是冷漠地注视着将它刺杀的老人与小孩。

  “掌好舵，顺着航线往前开，怎样都不能松手，明白吗？”一双粗糙的大掌混着血液蹭了蹭我的脸，刮的我有些生疼。老人熟悉的声音如今已经嘶哑不堪，却仍透着熟悉的暴躁：“男孩子哭什么哭？这不还有我呢！你只管往前开！”

  “嘭”像是巨锤轰击，船身猛地摇晃起来，我看到老人的眼里透出严峻的目光。

  “来了，这回不止一头。”

  一个褐色的身影扑了过来，老人双手握刀猛地刺了出去。“噗嗤”一声，似有液体溅落在我脖颈，我看到一个又宽又扁的铲子型头，和尖端呈白色的宽阔胸鳍。

“加拉诺鲨！”我叫出声来。船又剧烈的摇晃了起来，是一条鲨鱼钻到了船底下，用嘴来回拉扯着死鱼，而另一条用它一条缝似的黄眼睛注视着老人，然后飞快地游来，半圆形的上下颚大大地张开着，朝鱼身上被咬过的地方咬去。它褐色的头顶以及脑子跟脊髓相连处的背脊上有道清清楚楚的纹路，老人把绑在桨上的刀子朝那交叉点扎进去，拔出来，再扎进这鲨鱼的黄色猫眼。血液自老人的手掌顺着刀柄与鲨鱼泛着腥气的黏液混杂着滴落，鲨鱼放开了咬住的鱼，身子朝下溜，临死时还把咬下的肉吞了下去。

 “老师！我们把马林鱼扔给他们吧，我们快走！”我大喊着，浓郁的血腥味让我几欲作呕，巨力让我几乎快掌握不住船舵，呼啸的海风带着浪花无情的拍打到我身上，冰冷刺骨。

 “把船横过来！”我听到老人的吼声，“还有条鱼在下面！”我咬了咬牙，使出浑身劲力扭过船舵，刹那间我看到老人将身子探出船舷，一桨拍向鲨鱼。

 “咔嚓”是船桨碎裂的声音，鲨鱼的身子沉了沉，随即再次浮出水面。老人丢了木桨，拿起一根短棍，高高抡起，一次又一次砸向鲨鱼脑子后部的头骨。

 “孩子，你给我记着！”他大吼着，声音已经撕裂的可怕：“人不是为失败而生的，”他说，“一个人可以被毁灭，但不能给打败！”

 心中似有一团火在炙炙的燃烧，但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，只能死死地抓紧船舵。不知过了多久，船忽然一轻，那鲨鱼终于沉入了深海。波涛依旧翻滚，我惊喜的转过头，看到天边终于升起了初阳，火红的圆日照亮了一片狼藉的帆船，老人浑身湿透，健壮的手臂上裂开了好几道口子，布满风霜的脸颊上满是血污，一双深蓝色的双眸如炬，脚边的马林鱼只剩下了个头颅，白色的鱼眼定定的望着远处金色的云霞。

 我忽然想起这回出海前，村里人跟我说：“他年轻的时候曾经一个人掰倒过七个黑人壮汉，但他现在已经老啦！跟着他，没前途的。”

 “还没结束。”老人微笑着把双手浸泡在海水里，“继续向前开吧，离陆地不太远了。你得记住，将来总有一天，你得一个人面对这些。我已经老啦！”

眼前的海面浩瀚平坦，船头下的飞鱼在两侧跃起。

我想，我也要成为这样的人。